一場以「自我治療」為名的止痛儀式:酒癮與藥物成癮的心理歷程


才煒民
2026-10-24發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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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酒癮者難以放下的,可能不只有物質本身,也包括一場反覆練習過的止痛儀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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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癮與藥物成癮的心理歷程
每次使用以前,大腦早已走完一遍止痛的路。
有些人打開酒瓶以前,心情就開始放鬆;有些人甚至還沒有真正使用藥物 ,只是走進熟悉的場所、看見相關器具,身體便已經躁動起來。
這不只是「想不想戒」的意志力問題。
當一種物質反覆與特定時間、場所、氣味、人物及動作連結,大腦會逐漸記住整個過程。後來,光是接觸這些熟悉線索,便可能喚起強烈期待:
- 再等一下,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。
- 只要用了,終於可以輕鬆一點。
__藥酒癮者難以放下的,可能不只有物質本身,也包括一場反覆練習過的止痛儀式。
成癮有時是一種不得已的「自我治療」
人們最初接觸酒精或藥物,未必只是為了追求刺激。
有人想壓低焦慮,讓自己比較敢說話;有人希望暫時忘記羞愧、孤單或失敗;也有人長期失眠、承受創傷記憶,或在關係與工作中感到無能為力,只想讓腦袋安靜一下。
物質確實可能在短時間內產生某些效果:
- 情緒暫時麻木
- 身體比較放鬆
- 思緒不再那麼混亂
- 社交焦慮下降
- 痛苦彷彿離自己遠了一點
從這個角度來看,成癮行為曾經具有某種功能。它像是一種快速、強烈,卻代價愈來愈高的自我治療。
這不是替成癮合理化,而是為了理解:如果不知道物質曾替這個人處理什麼痛苦,就很難找到真正能夠取代它的方法。
還沒使用,大腦已經開始期待好轉
《腦內心機》談到安慰劑效應、心理暗示及療癒儀式的歷史。從傳統祈禱、磁力治療,到現代診間的白袍、藥丸與處方,人類一直透過某些可信的符號,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治療。
2011 年《新英格蘭醫學期刊》的研究,透過39位將氣喘受試者分組,進行不同項目的治療結果發現,真正的支氣管擴張劑能明顯改善客觀肺功能;安慰劑與假針灸並未產生相同的生理效果。 然而,在患者主觀感受到的改善上,真藥、安慰劑與假針灸卻非常接近。
這項研究提醒我們:
感覺好轉可以是真的,卻不等於疾病獲得了同等治療。
成癮物質當然不只是安慰劑。酒精與毒品具有真實的藥理作用,也可能造成耐受、戒斷、神經適應與生理傷害。
但在真實藥理作用之外,還可能疊加另一層力量:期待、環境暗示與制約學習。
當使用經驗不斷重複,大腦會把「物質帶來的舒緩」與周圍線索連結起來:
痛苦出現 → 看見熟悉線索 → 預期即將舒緩 → 渴求升高 → 再次使用 → 短暫止痛
久而久之,場所、時間、氣味、人物、器具與準備動作,都可能成為渴求的開關。
因此,有些人在真正使用以前,大腦早已預演了一遍「痛苦即將結束」的過程。
為什麼明明知道後果,還是停不下來?
旁人可能不明白:
「已經失去工作、傷害家人,甚至惹上官司,為什麼還要繼續?」
實務上,對嚴重成癮者而言,停用不只是失去某種快樂。
一旦停止使用,原先被壓住的焦慮、創傷、羞愧、孤單、失眠與生活困境,可能一起湧回;若再加上戒斷反應,眼前的現實世界甚至會像煉獄一樣難以承受。
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後果,而是當痛苦升高時,大腦最熟悉的止痛道路,仍然指向物質。
這也說明了為什麼責罵、威脅或反覆要求保證,經常只能維持短暫效果。它們或許增加了害怕與羞愧,卻沒有增加新的調節能力。
戒癮不能只是「把有害的東西移除」
如果物質曾經承擔止痛、入睡、社交、逃避或情緒調節的功能,那麼治療就不能只要求一個人「不要再用」。
更完整的成癮治療,可能需要同時處理三個層面:
- 一、先穩定身體與安全
評估使用物質的種類、頻率、戒斷風險、精神症狀及生活安全,必要時接受成癮醫療與藥物治療。 部分酒精或鎮靜安眠藥物的戒斷可能具有危險性,不宜自行突然停用,應由醫療人員評估。
- 二、理解物質曾經解決什麼
心理治療不只問:「你為什麼不戒?」
還會和當事人一起理解:
- 我通常在什麼狀態下最想使用?
- 使用以前,我最不想感受到什麼?
- 物質曾經替我完成什麼功能?
- 哪些場所、人物與情境容易喚起渴求?
- 復發以前,生活出現了哪些警訊?
理解並不是縱容,而是找出能夠真正介入的位置。
- 三、重新建立可活下去的方法
戒癮不只是減少物質,也要增加替代能力,例如:
- 穩定睡眠與飲食
- 遠離高風險環境
- 練習辨認及調節情緒
- 修復生活結構與工作功能
- 建立可以求助的人際關係
- 處理創傷、羞愧與家庭衝突
- 為渴求出現時預先安排離場計畫
治療的目標,不是把唯一的止痛方法粗暴奪走,而是讓一個人慢慢擁有更多選擇。
心理治療不是施法,而是增加理解與選擇
心理治療同樣會運用關係、安全感、期待與學習,但不應訴諸神祕力量或欺瞞。
治療者不是替個案消除所有痛苦,也不是讓個案更加依賴自己,而是陪伴他逐漸看清:
- 我正在逃離什麼?
- 這個物質曾經如何保護我?
- 當相似的痛苦再次出現,我還能怎麼回應?
當一個人能更早認出渴求、理解自己的情緒,並在失控前使用其他方法求助,他才不必每次都走回那條最熟悉、卻也最傷害自己的止痛道路。
復發也不必被簡化為「所有努力都失敗了」。它可能是在提醒我們:某個痛苦仍未被理解,某個生活缺口仍缺少支持,或原本建立的方法還不足以承受當下的壓力。
你依賴的,可能不只是那個東西
其實,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安慰儀式。
咖啡、手機、零食、購物,或者讓自己工作到不必感受自己。這些行為不必然都是成癮,但可以幫助我們理解:人會依賴的,往往不只是物品本身,而是「做了以後,我就能暫時好一點」的感覺。
如果藥物或酒精使用已經影響健康、工作、安全、司法狀況或家庭關係,卻仍然難以停止,這不代表一個人沒有救,也不只是意志力不足。
尋求成癮醫療、心理諮商與支持系統,是開始理解這套止痛儀式,並為自己建立其他出口。
每次使用以前,大腦或許早已走完一遍止痛的路;而治療,是陪一個人慢慢走出另一條路。
若你或家人正受到藥物、酒精使用、反覆復發或關係衝突困擾,可向擁抱心理諮商所洽詢心理諮商,由專業人員共同評估目前的困難與適合的協助方向。
- 參考資料
- Wechsler, M. E., et al. (2011). Active Albuterol or Placebo, Sham Acupuncture, or No Intervention in Asthma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.
- 艾瑞克・文斯,《腦內心機:從催眠、安慰劑和虛假記憶揭開大腦自我暗示的祕密》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